3、水雷屯
   (一)
   夫有其性者有其情,有其用者有其变。极阴阳之情,尽九六七八之变,则存乎其交矣。刚柔之始交,震也;再交,坎也。一再交而卦兴,阳生之序也,故屯次乾坤。于其始交,以刚交柔,不以柔交刚,何也?
   阴阳之生万物,父为之化,母为之基。基立而化施,化至而基凝,其不求化而化无虚施。所以然者:阴虚也,而用致实,形之精也;阳实也,而用致虚,性之神也。形之所成斯有性,情之所显惟其形。故曰“形色,天性也,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”。阳方来而致功,阴受化而成用。故乾言“造”,坤言“正位”。造者动,正位者静。动继而善,静成而性。故曰“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”。由此言之,动而虚者必凝于形器之静实。阳方来而交阴,为天地之初几,万物之始兆,而屯绍乾坤之始建,信矣。
   乃为玄而言者,谓阴不尽不生;为释之言者,谓之六阴区宇而欲转之。则浮寄其孤阳之明,销归其已成之实,殄人物之所生,而别有其生。玄谓之“刀圭入口”,释谓之“意生身”;抟阳为基,使阴入而受化,逆天甚矣。
   夫阳主性,阴主形。理自性生,欲以形开。其或冀夫欲尽而理乃孤行,亦似矣。然而天理人欲,同行异情。异情者异以变化之几,同行者同于形色之实,则非彼所能知也。在天为理,而理之未丽于实则为神,理之已返于虚则为鬼。阳无时而不在,阴有时而消。居阳以致阴,则鬼神而已矣,既已为人而得乎哉?故屯者人道也,二氏之说鬼也。以屯绍乾坤之生,易之以立人道也。

  (二)
   呜呼!圣人之以“得民”予初也,岂得已哉?五之刚健中正者,其位是也,而时则非也。处泥中而犯霄露,酌名义以为去留,二虽正以违时,四虽吉而近利矣。违时者以难告,近利者以智闻。挟震主之成者,乃引天时,征人事,曰“识时务者在乎俊杰”,“从吾游者,吾能尊显之”,则二安得不以顽民独处其后邪?此子家羁所以消心于返国,司空图所以仅托于岩栖也。

  (三)
   畜之极,亨也;否之极,倾也;贲之极,白也;剥之极,不食也;睽之极,遇雨也。然则屯极而雷雨盈,雷雨盈而草昧启。上六曰“乘马班如,泣血涟如”,屯将无出难之望乎?曰:时可以长者,上也;不可长者,上六之自为之也。
   且夫屯虽交而难生,然物生之始,则其固有而不得辞者矣。一阳动于下,地中之阳也。自是而出震入坎之交,物且冒土而求达。乃离乎地中,出乎地上者无几也。水体阳而用阴,以包地外,物之出也必涉焉。出而畅也,则千章之由条,无所禁其长矣。出而犹豫徘徊以自阻也,则夭折而不可长。故方春之旦,雷发声,蛰虫启,百昌将出,必有迅风、疾雨、骤寒以抑勒之,物之摧折消阻者亦不可胜道。非资乎刚健,见险而不肭者,固不足以堪此。
   上六与坎为体,与五为比,借五之尊,资阳之力,谁足以禁其长者?而柔不知决,其“乘马班如”,犹二四也。于是而不能出,则竟不出矣。犹乎发土而遇寒雨,乃更反而就暖于地中之阳。首鼠狐疑,楚囚对泣,将欲谁怨而可哉。
   呜呼!二四之马首不决于所从者,在坎中而畏险,人情之常也。上出乎险而远乎初矣,然且栖迟迷留,顿策于岐路,夫何为者?甚哉,初九淫威孔福之动人也!震主而疑天下之心,五虽欲光其施,岂可得哉!唐文、周墀所为洒涕于一堂也。周衰而苌弘诛,汉亡而北海死。虽壮马难拯,而弱泪不挥,非所望于懦夫之激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