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、地天泰
   (一)
   天位乎上,地位乎下。谁为为之?道奠之。故曰:“一阴一阳之谓道。”降其浊者,清者自升,故曰:“天地定位。”终古而奠者如斯,则道者一成而不可易也。今以乾下坤上而目之曰交,坤下乾上而目之曰不交,则将易其所奠而别立道以推荡之乎?曰:非也。道行于乾坤之全,而其用必以人为依。不依乎人者,人不得而用之,则耳目所穷,功效亦废,其道可知而不必知。圣人之所以依人而建极也。
   今夫七曜之推移,人之所见者半,其所不见者半。就其所见,则固以东为生,以西为没。而道无却行,方其西没,即所不见者之西生矣。没者往也,生者来也。往者往于所来之舍,来者来于所往之墟。其可见者,则以昏旦为期;兼其不可见者,则以子半、午中为界。
   阴阳之成化于升降也亦然。著候于寒署,成用于生杀。碧虚之与黄垆,其经维相通也,其运行相次也。而人之所知者半,所不知者也半。就其所知,则春为我春,秋为我秋,而道无错序。不秋于此,则不可以春于彼;有所凝滞,则亦有所空虚。其可知者,则以孟春为始;兼其不可知者,则以日至为始。
   是故泰之下乾而上坤也,坤返其舍,而乾即其位也。坤之阴有一未离乎下,则乾之阳且迟一舍而不得以来。乾之阳有一尚滞乎上,则坤之阴且间一舍而不得以往。往者往而之下,来者来而之上,则天地之位,仍高卑秩然而无杂也。
   若是,则天地之主交,其象动而未宁,何以谓之泰乎?则释之曰:苟欲求其不动者以为泰,是终古而无一日也。且道行于乾坤之全,而其用必以人为依。夫阴阳各六,环转出入以为上下,而可见者六,不可见者六。可见之上,与不可见之下而相际;可见之下,与不可见之上而相际。当泰之时,其可见者,乾下坤上也;不可见者,坤下乾上也。前乎此者为损,后乎此者为恒。损先难而恒杂。其可见之炳然,显往来之极盛者,莫若泰焉。故曰“小往大来,亨”。此其所以通于昼夜寒署,而建寅以为人纪,首摄提以为天始,皆莫有易焉。何也?以人为依,则人极建而天地之位定也。

  (二)
   今欲求天地之际,岂不微哉!有罅可入皆天也,有尘可积皆地也。其依附之朕,相亲相比,机时不可以毫发间者,密莫密于此际矣。然不能无所承而悬土于空,无其隙而纳空于地。夫凡有际者,其将分也必惭。治之绍乱,寒之承署,今昔可期而不可期也。大辨体其至密,昔之今为后之昔。无往而不复者,亦无复而不往。平有陂,陂亦有平也。则终古此天地,终古此天地之际矣。
   然圣人岂以是悠悠者为固然而莫为之主哉?大辨体其至密,而至密成其大辨。终不可使其际离焉,抑终不可使其际合焉。故晴雨淫则虹霓炫,列星陨则顽石成。孰使比邻而无瓜李之嫌?孰使晏寝而无楎椸之乱?危乎!危乎!辨不易昭而密难相洽也。则终古此天地之际,亦终古此“艰贞”矣。
   所以然者,上者天之行也,下者地之势也。坤之欲下,岂后于乾之欲上哉?且乾欲坤之下,岂后于坤之自欲哉?然初者,四他日之位也。三者,非四他日之位也。使四乘其居高极重之势,骤下而逼阳之都,则纷拏互击而阳且败,归妹所以“无攸利”矣。何也?气轻而不能敌形之重也。居此之际也,正其体,不息其行;积其至轻,荡其至重;则三阴不能不迂回其轻,率类以往,仍归乎其域,而效“牝马之贞”矣。几此者,艰贞之功,三阳共之。而三则首启戎行以犯难焉,故于食而有福以报之也。
   然则圣人之赞天地以奠其位而远其嫌,岂不严哉!是故知其至密,而后见运化之间精;知其大辨,而后见功用之极。彼以为乾坤之气,迭上下而相入以致功者为天地之交,将强纳地于天中,而际亦毁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