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7、风火家人
居尊则喜,居卑则忮,情之常也,虽阴阳吾知其且然。家人之体,九正位乎五,二不敢干,四不敢逼,以分正情,而忮消乎下,则阴固自处以贞矣!阳居中得正,大正以率物,何患乎阴之不从!而家人之申训,惟在“女贞”者,何也?
阳刚有余,阴柔不足。有余者盛,不足者争。同处而争,阳尊不保。故阴乘阳,女亢男,天下亦繁有之矣。家人之体,巽与离皆阴也。阴主阳宾,而阴能自守其位,其犹女道之本正而无颇者欤!虽然,各处其位,未有歉也。使之止而不泆,静而不竞,刚明外护,以成女之贞而不过者,为“闲”为“威”,初上之功亦大矣哉。
故阴阳得位之卦四:曰渐、既济、蹇、家人。彼三卦者,皆增阴而启其竞泆。渐,疑于下靡,则初厉于“小子”。既济,嫌于上滥,则上厉于濡首。蹇,辟户以四达,而终以陷阳而几不得出。其惟家人乎!闲之于下,许子以制母。威之于上,尊主以治从。而后阴虽忮忌柔曼以为情,终以保贞而勿失矣。
或曰:德以绥顺,威以莅逆。二中而为离明之内主,四退而成巽顺之令德,是物本正,而过其用刚,不已甚乎!
则将释之曰:以言乎天地之间,其初岂有不正者哉?虽有哲妇,始必从夫;虽有嚣子,生必依父;是位本正也。闺闼之内,绝爱则夫妇楛,家庭之下,寡恩则父子离,是情本正也。因其正位,用其正情,习以相沿,而倒施戾出之几,成于至微,而终于不可揜。故君子不强裁以分之所无,而不忽于名之本正,然后正者终正而不渝。故曰:发乎情,止乎理,和乐而不淫,怨诽而不伤。逮其既淫既伤而治之,则戕恩害性之事起矣。
言前有性以为物,行余有道以为恒,初上所以立位外而治位中也。涉于位则情已发,情已发则变必生。三入二阴之中,赪色危颜以争得失,“妇子嘻嘻”,终不免矣。颜之推曰:“梁元帝之世,有中书舍人严刻失度,妻妾货剌客伺醉而杀之。”以身试于女子、小人之间,授以不正而开之怨,又非徒吝而已也。
本卦要义:家人者,以治家言治国治天下者也。全卦发挥《礼记 大学》正心、诚意、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的思想,然更强调尊卑、贵贱、上下之名份。王夫之认为,名份于天理乃不可移易者,而于具体之人事则常有变化。欲永保名份之正,关键在于发扬阳刚之德以行教化,让天下皆知其份,安其位。而所谓阳刚之德者,于己则修养自省,于人则恩威并施,而绝非居位自傲,滥施威武。法家知威而不知德,行刑罚之治,心欲治而世弥乱,非家人之道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