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6、地风升
   圣人之动,必因其时。然终古之时,皆圣人之时也。时因其盈而盈用之,因其虚而虚用之,下此者,则有所怵矣。有所怵者,有所疑也。疑于道之非与时宜,则贬志以几功名;疑于道之将与物忤,则远物以保生死。故一为功名,一为玄虚,而道为天下裂。台是者,皆始于疑时,终于疑己。
   夫己亦何疑之有哉?审己之才,度己之量,皆无所待于物而为物之待。天命之体,煌然其不欺也。无待于物,则至正矣。故小动乍集而失道,小名外溢而失德。为物之待,则大公矣。故天下死而己不独生,天下生而己不忧死。而才不审乎正,量不致其功,鹜于才,则惊公惊名而以为物即己也;歉于量,则惊生惊死而以为物非己也。疑于己则失本,疑于物则争末。之二术者,分岐以起,而国终无人。此无他,疑不释而怵然于所升也。故于时有疑焉,于位有疑焉。
   疑于时者曰“五帝不袭礼,三王不沿乐,虽驱世而笑我,我必有其功名”,而卓然自信,立己以为时之干者,昧不察也。疑于位者曰“庖人虽不治庖,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”,而坦然自信,推己以济位之穷者,昧不察也。则是盈可用而虚不可用也。且使之用盈,而诡随之术、荡泆之智,抑习用而不贞之冥升,则疑之害亦烈矣哉!
   故升之世,非刚之时矣。升三刚而不中,非升之位矣。上窥天位,阒其无人,冱阴上凝,旷无适主,时之不盈甚矣。乃疑者疑以为畏途,无疑者信以为坦道。秉其至健,进而不忧;涉彼方虚,旷而不慑。子曰:“大道之行,三代之英,丘末之逮也,而有志焉。”其为圣人之时,岂必尧君舜相,民咸物阜,而后足以当圣人之升哉?
   然则不系以吉凶者,何也?不可得而吉者时也,不可得而凶者道也。欲尽其道,而以吉凶为断,则疑将从此而起矣。呜呼!圣人之才,圣人之量,圣人之自信,圣人之信天下,“升虚邑,无所疑也”,岂易言哉!岂易言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