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1、震为雷
   天下亦变也,变而非能改其常,则必有以为之主。无主则不足与始,无主则不足以继,其惟家之有宗庙,国之有社稷哉?离乎阴阳末交之始以为主,别建乎杳冥、恍惚之影,物外之散士,不足以君中国也。乘乎阴阳微动之际以择主,巧迓之轻重、静躁之机,小宗之支子,不足以承祧也。故天下亦变也,所以变者亦常矣。相生相息而皆其常,相延相代而无有非变。故纯乾纯坤,无时有也。有纯乾之时,则形何以复凝?有纯坤之时,则象何以复昭?且其时之空洞而晦塞矣,复何从而纪之哉?夏至之纯阳非无阴,冬至之纯阴非无阳。黄垆青天,用隐而体不隐。贾生欲以至前一日当之,其亦陋矣。纯乾纯坤,终无其时,则即有杳冥、恍惚之精,亦因乎至变,相保以固其贞,而终不可谓之杳冥、恍惚也。且轻重、静燥,迭相为君,亦无不倡而先和,终不可谓“静为燥君”也。
   尝近取而验之。人之有心,昼夜用而不息。虽人欲杂动,而所资以见天理者,舍此心而奚主!其不用而静且轻,则寤寐之顷是也,其非寤寐之所得主,明矣。 寤而有梦,则皆其荒唐辟谬而不可据。今有人焉,据所梦者以为适从,则忌不傎乎!
   彼徒曰“言出于不言,行出于不行”,而以是为言行之主,夫不言者在方言,不行者在方行之际,则口与足之以意为主者也,故“意行而后心正”,居动以治静也。而苟以不言不行为所自出也,则所出者待之矣。是人之将言,必默言良久而后有音;其将行也,必嶷立经时而后能步矣。此人也,必断续安之久,如阂疾之间日而发也,岂天地之正,而人之纯粹以精者哉?
   夫理以充气,而气以充理。理气交充而互相持,和而相守以为之精,则所以为主者在焉。而抑气之燥,求理之静,如越人薰王子而强之为君,曰不言不行,言行之所出也。今喑者非无不言终不能言,痿者非无不行而终不能行,彼理具而气不至也。由是观之,动者藉于静,不亦谂乎?
   夫才以用而日生,思以引而不竭。江河无积水,而百川相因以注之。止水之洼,九夏之方炽而已涸也。今曰其始立也则杳冥恍惚以为真也,其方感也则静且轻者以为根也,是禹之抑洪水,周公之兼夷驱兽,孔子之作《春秋》,日动以负重,将且纷胶瞀乱,而言行交诎;而饱食终日之徒,使之穷物理,应事机,抑将智力沛发而不衰。是圈豕贤于人,而顽石、飞虫贤于圈豕也,则不可不谓至诬也乎?故不行者亦出于行,不言者也出于言,互相为出,均不可执之为主。
   自其为之主以始者帝也,其充而相持、和而相守者是也;非离阴阳,而异乎梦寐。自其为之主以继者震也,其气动以充理而使重者是也;非以阴为体以听阳之来去,而异乎喑痿。帝者始,震者继,故曰:“帝出乎震。”又曰:“出可以守宗庙社稷,以为祭主”。
   尸长子之责,承宗社之大,盖其体则承帝,而不偏承乎阴阳;其用则承乾,而不承坤。何也?坤已凝而阳生,则复是已,是人事之往来也。未成乎坤而阳先起,则震是已,是天机之生息也。复为人事之改图,故屡进而益长,震为天机之先动,故再“震”而遂泥。帝不容已于出,而出即可以为帝,故言不言,行不行,动静互涵,以为万变之宗。帝不荣已于出,故君在而太子建,出即可以为帝,故君终而嗣子立。受命于帝而承祚于乾,故子继父而不继母。理气互充于始而气以辅理于继,故动可以为君而出可以为守。借曰坤立而阳始生以为震,因推坤以先震,立静以君躁,则果有纯坤之一时也。有纯坤之一时也,抑有纯乾之一时,则将有末有乾、末有坤之一时。而异端之说,由此其昌矣。
   是故以序,则震为乾之长子,而不生于阴;以位,则居寅卯之交,春不继冬,木不承水,阳以建春,春以肇岁,震承乾而乾生于震。震之出于帝,且与乾互建其功而无待于乾,奚况于坤之非统而何所待哉?是故始之为体,则理气均;继之为用,则气倍为功而出即为守。气倍为功,则动贵;出即为守,则静不足以自坚矣。建主以应变者,尚无丧其匕鬯夫!